我的安排很简单：上午处理邮件、开会、找供应商、回客户。下午尽量不开会，留一整块时间做自己的事。大约五天能守住四天。
先把这个数字说清楚。不是每天都能做到。差不多每周都有一个下午，还是被别的事占了。但能保住四天，对我已经有用。
很多谈效率的文章都劝人早起。五点起床，先把最重要的工作做完，再去理别人。我不反对这个安排。我反对的是，把某一种作息说成人人都该照做的办法。
早起本身没那么神
「早起的人更主动」这句话，常被追溯到 Christoph Randler 2009 年的一项研究。样本是 367 名学生。作息和主动性都靠自己填问卷，两者的相关系数大约是 0.11。
这点相关性，可以拿来继续研究。拿它判断一个人几点起床才有出息，差得太远。Randler 自己也说过：也许能学着早起，但不确定这样会不会更有效率。
另一头也别说满。有人把夜猫子的作息说成基因写死的命运。2019 年发表在《Nature Communications》的一项研究，分析了近 70 万人的数据。在戴活动监测设备的那组人里，携带最多早起相关基因变异的 5%，比最少的 5%，平均只早睡约 25 分钟。
这个数字不能说明基因不重要，更不能拿来算每个人该几点睡。它能提醒我们：作息远不止基因这一件事。上班、接孩子、轮班、通勤，都在决定人什么时候起床。
先看自己的日子怎么过，比先给自己贴「晨型人」或「夜猫子」的标签更有用。
我更在意的是，工作被切开以后怎么办
Sophie Leroy 把一种常见情况叫作「注意力残留」。一件事没做完，人已经去做另一件，脑子里却还挂着前一件。
她和 Theresa Glomb 在 2018 年的研究里，又加了一个条件：被打断的人，是否觉得回来以后会来不及。觉得时间紧的那组，更难把注意力转到眼前的事上。
这里有个很实用的办法。离开之前，写一小段：做到哪里了，下一步准备干什么。研究里把它叫作 Ready-to-Resume Plan。名字很长，动作很小。三十秒记下来，回来时少找一遍思路。
这些研究还谈不上定论。针对这个具体概念的独立重复研究也不多。我愿意用这个办法，是因为它有一定证据，成本又低。
顺便说一句，常被引用的「打断以后需要 23 分 15 秒才能恢复专注」，不是那个意思。Gloria Mark 的观察记录的是，人隔了多久才回到原来的工作。中间接电话、处理别的事的时间，也算在里面。不能把它直接当成大脑恢复时间。
邮件少看几次，也不是万能办法
2015 年，Kushlev 和 Dunn 让 124 名成年人改变查邮件的频率。少查邮件的那一周，参与者报告的压力较低。但作者自己也提醒：统计检验做得多，结果可能受影响，需要后续确认。要求每天查三次，实际报告的平均次数还是五次左右。
到了 2016 年，另一组研究跟踪了 40 名信息工作者，共 12 个工作日。除了问卷，还用了电脑记录和心率监测。集中处理邮件的人觉得效率较高，却没有显示出更低的压力。
所以，我不会说集中回邮件能让你不焦虑。我这样做，是想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处理请求。
这个网站只留邮箱。我自己回，通常要等几天。代价很明确：有些事等不起，有些人会觉得不方便。但如果每封邮件都在几分钟内回复，谁都能随时把任务插到我前面。延迟回复，就是我守住工作顺序的办法。
一整块时间，比它在上午还是下午重要
Paul Graham 在《Maker's Schedule, Manager's Schedule》里说，写程序的人往往需要半天半天的时间。一个会就可能把整个下午切成两块，两块都不够做难事。
我同意。但很多人记住了「保住半天」，忘了另一半：那些零碎的事，总要有地方放。
电话要打，客户要回，同事的问题也得处理。把上午圈起来，不会让这些事消失。我的做法是反过来。既然上午本来就容易被打断，干脆把沟通放进去。那段时间里，处理别人的事就是正事。
下午才去做需要连着想的工作。这样不用一边写代码，一边惦记着还有三个电话没回。
为什么我这么怕被打断
我的电脑常年不关机。终端、编辑器、后台服务、SSH 会话一直开着。那不是几个没关的窗口，是我正在做的工作。
之前排查 Claude Desktop 在 Windows 上打不开的问题，我最不愿接受的办法就是重启。重启只要几分钟，恢复原来的状态却远不止几分钟。哪些文件为什么开着，哪条路已经试过，下一步要查什么，都得重新接上。
日程被切碎，收的是同一笔成本。日历只显示开了二十分钟会，不会显示会后花多久才能继续。
我们同时在做培育宝石的出口和独立站、iHomePage CMS，以及基于大模型和 RAG 的企业知识库。事情并不少。真正不够用的，往往是能安稳想完一件事的注意力。
写文章也一样。我大约两周写一篇，想清楚了才发。我宁可发布时间不那么齐，也不想为了赶日子，写一篇自己都没把握的话。
这个安排有条件，也有代价
我能这样排，和自己经营公司有关。这一点不能省。
你有主管，会议可能由主管定。做客服，要轮值。客户隔着八个时区，你的下午可能正好是他们上班的时候。家里有孩子，早晨早就排满了。这些都不是多自律一点就能解决的。
有人只能在清晨写代码，那就保住清晨。有人晚上才不受打扰，那就从晚上找。该照搬的是找一整块时间的思路，不是我的钟点。
我这套安排每周也会失守一次。回信慢，确实有人在替我的安静承担不便。我不能只讲自己得到了什么，不讲别人多等了多久。
真想试，可以从这里开始
- 先找一段真正能连着用的时间。几点开始，放到后面再想。
- 把电话、邮件和临时沟通安排到别处。别假设它们会自己消失。
- 被打断前，记下做到哪里、下一步做什么。
- 想集中回邮件，就试一段时间。别先许诺自己一定会更轻松。
- 分清哪些事自己能改，哪些需要公司或家里一起协调。
- 记录实际守住了几天。五天做到四天，也值得保留。
没有哪个钟点能替你把活干完。我想要的，就是一段不必反复重新开始的时间。现在我用上午换它。多数日子里，这个交换值得。